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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愈《早春呈水部張十八員外》賞析

天街小雨潤如酥,

草色遙看近卻無。

最是一年春好處,

絕勝煙柳滿皇都。

首先,簡介作者并講講與這首詩有關的故事。韓愈(768~824),是唐代文學家、思想家,字退之,河陽(今河南省焦作孟州市)人,祖籍河北昌黎,世稱韓昌黎。提倡古文運動,唐宋八大家之首,與柳宗元并稱“韓柳”,有“文章巨公”和“百代文宗”之名,他的作品多收在《昌黎先生集》里。

其次,講講韓愈與年輕人的幾個故事。

1.先說他與張籍的交往。他與張籍應該是師生關系。當時韓愈發現張籍很有才華,就推薦他,結果張籍在長安考上了進士。后來又推薦他出任水部郎中、國子司業。但韓愈并不以老師自居,他是按自己所寫《師說》的觀點對待學生的:“弟子不必不如師,師不必賢于弟子。”在他的心目中,張籍就是他的朋友。那時的唐代有一種抬高杜甫而貶低李白的傾向,張籍似乎也受到一些影響。于是,韓愈就寫了一首詩贈給他,題目是《調張籍》。調,意思是調侃,戲謔,即開個玩笑之意。詩中有這樣的幾句:“李杜文章在,光焰萬丈長。不知群兒愚,那用故謗傷。顧語地上友,經營無太忙。乞君飛霞佩,與我高頡頏( xié háng) 。”大意是:李白、杜甫的詩文同在,都好像火焰光芒萬丈。真不知道那些愚昧無知之輩,為什么如此誹謗傷害他們?我的地上的朋友呀,我要對你說,不要過多地經營那些無意義的事情了,求你同我一道,像仙女一樣披著霞佩,在詩歌的天地中高高飛翔吧!

2.再說他與賈島的交往。大家都知道“推敲”的故事。說是有一天,比韓愈小十來歲的小青年賈島騎著驢走在長安的街上吟著兩句詩,前一句是“鳥宿池邊樹”,后一句是“僧x月下門”。他在考慮:其中的“x”字,用“敲”字好呢,還是用“推”字好呢?于是,一邊走,一邊思考,還用手作推門和敲門的動作;結果正遇上在京城長安巡視的韓愈。而韓愈當時是管理京城的最高長官。大官出來,行人都得回避,而賈島由于琢磨詩句走過了頭,無法回避了,就被侍衛們帶到韓愈面前。當韓愈得知賈島是在斟酌詩句時,便立刻同他一起思索起來,最后建議他用“敲”字。賈島非常高興。于是,兩人同行而回。從此,成了朋友。

3.除上面所舉外,韓愈對不少年輕人都有過提攜與幫助。比如,他曾推薦過李賀,還在經濟上接濟過孟郊。

再次,解釋這首詩的部分詞語。

1.呈:表示恭敬地送給。

2.水部張十八員外:指張籍,因為張籍在同族兄弟中排行十八,他曾任水部員外郎;所以韓愈這樣稱呼他。

3.天街:有的解釋為京城長安的街道,而唐代的長安共有南北大街11條,東西大街14條。所謂“天街”,準確地說,應指長安南北走向的朱雀大街。據考證,這條大街寬150米,長5020米。

4.酥(sū):酥油,即奶油。

5.最是:正是;最,當正講。

6.處:時候,不能當地方講。

7.絕勝:遠遠超過,或絕對超過。

8.皇都:指長安,長安是唐代的京都。

最后,欣賞這首詩。

1.韓愈所寫《早春呈水部張十八員外》共兩首,我們選講的是第一首;為了更好地體會詩人的心情,這里把其中的第二首也抄在下面:

莫道官忙身老大,

即無年少逐春心。

憑君先到江頭看,

柳色如今深未深。

這首詩大意是:不要說官府的事多,也不要說你年紀不小了,就失去了少年時追逐與欣賞春天的心情。還是請你同我一道先到江邊看看,如今的柳色是不是已經很深。

聯系第一首所寫,估計韓愈曾約張籍出來游春,張籍以事忙年老推托;于是韓愈寫詩相贈,用早春美景誘發他的興趣。至于張籍讀后如何回應韓愈,那就是讀者的事了。

2.“天街小雨潤如酥”應當怎樣欣賞?好多解釋這首詩的專家,都認為這句詩是形容小雨的,說“潤如酥”3個字是寫“小雨”之特點的。起初,我總覺得這樣解釋有點別扭。我想:“潤”字后面應該有賓語呀,小雨怎么可以自己潤自己呢?杜甫寫過這樣的詩句:“好雨知時節,當春乃發生。隨風潛入夜,潤物細無聲。”其中的“物”不是“潤”的賓語嗎?再說了,小雨是液體,而酥油是固體,它們之間有什么相似之處呢?后來讀到李清照《浪淘沙·簾外五更風》中的“回首紫金峰,雨潤煙濃”的句子,我才得知,“潤”也可以形容雨的特點。更使我豁然開朗的是,那年我在杭州享受到了“潤如酥”的小雨,那小雨落到身上就如同細細的濃霧似的,可真的像油酥呀。于是,我懂得囿于自己所知的可笑與可悲了。

韓愈寫這樣的句子,就是在誘發張籍游春的興致,讓他來體驗與享受這天街的清爽與凈潔。張籍也寫過《沙堤行·呈裴相公》的詩,其中兩句是:“長安大道沙為堤,早風無塵雨無泥。”韓愈不愧是文學大家!

3.“草色遙看近卻無”是怎么回事?看過一些解釋,卻總覺得說得含糊。為了弄清楚這個問題,我決心春天時親自體驗一下。

第一次,是在原來呼和浩特市三中的校門前。那是春節后不久的一個早晨,我從三中家屬院出來,偶然從南往北望去,發現馬路兩旁離校門較遠處的柳樹綠綠的,非常好看;而我眼前的柳樹則一如既往,毫無生氣。

第二次,還是春節后,我到農村觀察過,靠近我的草地是看不到什么顏色的,可我向遠處一望,啊呀,那可真是一片碧綠,像覆蓋大地延綿不斷的綠毯。

于是,我對詩人佩服得五體投地了,他簡直是位高明的攝影師,為我們捕捉到大自然如此美妙的奇觀!

4.那么,“最是一年春好處,絕勝煙柳滿皇都”,其含義是什么呢?《百度百科》這樣賞析:

“這兩句意思是說:早春的小雨和草色是一年春光中最美的東西,遠遠超過了煙柳滿城的衰落的晚春景色。寫春景的詩,在唐詩中,多取明媚的晚春,這首詩卻取早春詠嘆,認為早春比晚春景色優勝,別出心裁。前兩句體察景物之精細已經令人稱贊,后兩句如騎兵驟至更在人意料之外。”這里,說說我的想法。

第一個想法:“最是一年春好處”指的不是“早春的小雨和草色”,而是指“草色遙看近卻無”這種奇特景象的。詩人寫的“小雨”只是當天的情況,而“草色遙看近卻無”的景象,不是非有“小雨”不可。

第二個想法:詩人強調“草色遙看近卻無”恰恰“最是一年春好處”,也并非說“煙柳滿皇都”不好,也絕非如有的專家說的,晚春給人一種“衰落”感。詩人只是用對比的方法,說明兩種美妙的時刻中哪個時刻更好而已,并無貶低后者之意。

第三個想法:“煙柳滿皇都”絕不是僅寫晚春“楊柳堆煙”的情景,詩人是用一種借代的修辭手法,形容晚春時那種百花齊放的景象的。所以,“煙柳滿皇都”也是非常美好的,只是“草色遙看近卻無”更勝一籌罷了。那么,它比之“煙柳滿皇都”好在哪里呢?就小草而言,他好在嫩芽初現,生機勃勃,好在大地回春,好在蒸蒸日上,好在欣欣向榮……

而聯系韓愈一生開創的古文運動,再聯系他一生對青年人的扶持與提攜,我覺得詩人這樣寫似乎更有弦外之音。這首詩應是在夸贊新生事物,是在為新鮮的思想與主張唱贊歌。詩人是不是在告訴讀者:新生事物的前途是無限的。于是,我想到了“小荷才露尖尖角,早有蜻蜓立上頭”,想到了朱自清《春》的最后一段話:“春天像剛落地的娃娃,從頭到腳都是新的,它生長著。春天像小姑娘,花枝招展的,笑著,走著。春天像健壯的青年,有鐵一般的胳膊和腰腳,領著我們上前去。”

這就是我對“草色遙看近卻無”與“最是一年春好處”之間關系的體會;不,它也是我對這首詩總的領悟。(文/李淑章)

[責任編輯:何娟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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